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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飞骑 第一章 作者:剑月
    耶律奇心情出奇的好。

    大好的天气,爱马逐风前所未有的驯服,让他能享受到难得柔和的风。

    十余名手下不快不慢地纵马驰骋在他身后的广袤大漠之中。

    没有讨人嫌的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作为辽国最年轻的将军,国内的事情处理顺利,国外暂时也没战事,还有什么比在安静中享受风的低鸣更美好的事情呢?

    可惜如此的好心情在转眼间成为历史。

    左边的沙丘突然窜出一个黑影,冲到他的马前。

    逐风突遇险情,表现了它作为一匹宝马的素质。还没等耶律奇反应过来,马儿已经从那黑影的身上一跃而过,顺便把自个儿的主人从背上摔了下来。

    “什么人?”

    “将军!”

    “您没事吧?”

    随着一连串的问话,背后的十余个手下已经训练有素地围了上来。一边把耶律奇扶起来,一边用刀阵招待突如其来的客人。

    耶律奇面无表情,眼带寒芒地站起来,心里已经把逐风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知道是不是驯服它的时候没到家,自从逐风大爷作了耶律奇的坐骑之时就有个怪癖——有事没事把主人从背上摔到地上,然后再用马鼻打个呼啸,以显示它的胜利。

    总有天要把这东西给宰了。耶律奇心里想着,抬头看向地上躺着的人。

    “大爷,大爷请救救我,救救我啊!”

    来人是个女子,年约二十左右,虽然此时发鬓凌乱,满面泥尘仍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若好好打扮一番也会是勾人的尤物。

    耶律奇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了她几眼,此女衣衫褴褛,但衣料质地不差,应该不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遂挥挥手,示意手下众人放她起来。

    “小姐请不必害怕,你为何这般模样?又为何突然冲到我的马前?”

    “大人,小女子是上京人氏,随父经商来到此地,没想到半路遇上了强盗。那贼人实在是武艺高强,竟把家父所请的保镖全部杀死,还……还一刀就……”说着就嘤嘤地哭了起来,又说:“小女子不堪受辱,本想寻死。那盗贼意乱情迷,一时疏忽,我趁机跑了出来。谁想他竟追了我一天一夜,我早已筋疲力尽,幸好天可怜见,让我遇见大人一行,否则——”

    她话音一落,当场的几人已忍不住骂了起来。

    此地已靠近辽国都城,辽国一代明帝耶律宏韬刚刚即位,在以往三不管的地带进行好几次肃清,以确保商旅安全通行。这边恰好是耶律奇的领地,在这里出了这种事情,即使是耶律奇本人也有点颜面挂不住的感觉。

    想到这里,耶律奇也不动声色,冷冷说道:“小姐不必惊慌,我等正在回上京的路上,定会安全将小姐带回上京,那贼子不来就罢,若是敢来定为小姐报仇。”

    那女子水汪汪一双眸子感激地对上耶律奇,此时心魂已定,仔细一打量那救命恩人,竟是少见的俊俏,一颗芳心顿时如打鼓般跳了起来。

    耶律奇却对女子口中的盗贼很有些兴趣。

    “听小姐所言,袭击商队的竟是一个人吗?”

    “请大人唤我如欣即可,家父身亡,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回到上京也不知如何是好,哪还是什么小姐呢!”

    又说:“正如大人所说,的确只有一人。”

    一个人就可以打败一个商队?若非此女撒谎,那就是那人的功夫当真是深不可测?

    耶律奇如此想着,翻身上马,指挥一干人等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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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沉下时,耶律奇决定就地搭毡帐歇息一宿。

    大漠的天气变化无端,白昼还清风拂面,烈日炎炎,晚上就飘起了细雨,冷得人直打哆嗦。

    耶律奇独自坐于帐中,看着皇上目前来的密函,心中烦躁不已,总觉得有事将要发生。

    蓦地,帐内一阵冷风吹起案前卷宗飞散。

    等耶律奇抬起头来时,他看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他五步远的地方,仿佛他天经地义就该站在那里。

    来人身形修长,比起北方的男人显得纤细了许多,耶律奇由此猜想他是不是宋人。

    他戴了一顶有面纱的斗笠,看不清面孔,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双眼正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帐中的主人。

    耶律奇没喊叫,也没有惊讶,慢慢把卷宗整理好,才用手托住下巴凝视着来人。

    半晌才开口问:“你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想睡了。”语气就仿佛对方是自己的一个仆役。

    那人的面纱微微一动,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想叫手下来救你吗?”

    耶律奇听得那声音清如翠竹,亮若风鸣,振动着他的耳膜,好听得不得了,顿时涌上一股欲望想看看此人面纱下的面容。

    于是,他说:“你从容不迫地走进来,想必外面已动了什么手脚,所以我想即使我叫了也不会有人进来。然而最主要的一点是我不觉得我需要救命。反观你,面遮黑纱,行为鬼祟,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定是小人一辈。”

    来人的面纱又一动,很久才说:“告诉我那女子在哪里?我就放过你。”

    耶律奇一声冷笑:“是吗?我倒想知道是谁放过谁?”

    话音一落,他便一跃而起扑向来人。以他的性子废话了许久才动手已是奇特,声音听够了想见见被隐藏的到底是怎样的一张面孔。

    还没等他站稳,迎面就是两枚银针,耶律奇也不躲闪直接就伸手去抓。他的动作快若闪电,银针几乎是手到擒来,就在要碰触银针的时候却陡然看见那暗器闪着暗蓝的光芒。

    不好!竟是淬了毒的家伙,他心中一惊,赶紧换招。就这一个凝滞,对方已攻了上来,那人用的是一柄软剑,剑锋凛冽,是难得的好剑。

    那人占了先机,一柄剑使得呼呼有声,向他面门直刺了进来。耶律奇头一偏,顺势劈向对方左肩。那人肩一沉,挽了个剑花刺向耶律奇的左腕,耶旅奇左手五指一收,弹将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间过了数十招。来人的武功没耶律奇高,但是,仗着利剑和神出鬼没的暗器倒也没落下风。如此又过了几招,耶律奇应付得轻松自如,对方却开始有点烦躁不安了,对方大概没想到耶律奇居然是如此棘手的一个人物,他的动作变得有点滞怠,露出了面目的空门。

    所谓高手过招,一着棋乱全盘皆输。

    耶律奇当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一招擒龙手扯下了对方的面纱。那一瞬间他心里略觉不妥。此人武功造诣相当不错,没理由露出这么大个破绽,但耶律奇又看不出他有什么后着。正想着,一张脸陡然闯进了他的视线。

    耶律奇只觉得心中一震,如遭雷击,看着那张脸竟发起呆来。

    那个人的面孔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美丽。耶律奇见过美女不少,可和此人一比连用庸脂俗粉来形容她们都嫌抬举了。

    尤其是当他望进那双牢牢盯着他的眼睛时,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他的样子,他不由得开始臆想在这个人心中的自己有着什么样的形象?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的失神,对方出手丝毫没有犹豫,一大蓬的蓝色烟雾顿时将耶律奇包围了起来。

    等耶律奇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倒在地上,略一运气便知道只是中了普通的迷药,并没有性命之忧。

    他心中一阵苦笑:想他堂堂辽国的大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过,竟被这小小的美人计放倒,说出去肯定会笑掉别人的大牙。

    看着倒地的耶律奇,那人轻轻一笑道:“好个扎手的货色,倒费了小爷我这么多功夫。”

    那一笑灿若桃花,明明是个男子看来却有说不出的明媚可爱。直教人觉得死在这笑容下也是心甘情愿。

    他蹲下来直视耶律奇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女子到底在哪里了吧。”

    耶律奇道:“那女子的姿色及不上你一半,抱着那般的人,你也会有色欲吗?”

    那人一听,愣道:“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这样的面容和身材也能抱女人吗?就算你想抱,用得着当强盗去强迫人家吗?”

    那人一听,心中怒到极点,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听到说他不像男人的话。

    他嘿嘿一笑,赞道:“说得好!说得好!本来我不想伤你,现在放过你我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了。”

    说着一巴掌就扇在耶律奇的脸上。

    耶律奇低头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鲜血。

    更加挑衅地说:“连打人都像女人。只有女人才会扇男人巴掌。被你这样的美人扇这巴掌是我的荣幸。”

    啪!那人毫不留情地又是一个巴掌,这次扇在耶律奇的右边脸颊。

    耶律奇低头又吐出口鲜血,说:“有性格,我喜欢有性格的美人,你记着这两巴掌我耶律奇必要你双倍奉还。”末了还加一句:“在床上。”

    那人骂了句白痴,但见他如此倔强,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

    “我不想和你废话,快说那女人到底在哪里?”

    耶律奇嘿嘿一笑道:“在你后面。”

    那人不为所动地笑着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

    话音刚落,背后就伸出根木棒一下子把他打倒在地。

    叫如欣的女子拿着木棒站在一旁,还没等耶律奇说话,她就把人绑了起来。那人挣扎了两下苏醒了过来。

    耶律奇软在一边,看见那人的血顺着雪白的脸颊流下来,心中竟有点不忍。

    如欣靠过来边察看耶律奇的伤势,边说:“耶律公子,你没事吧?”

    她指着蜷缩在地上的人说:“就是这个人杀了我爹。他的毒药特别厉害,外面的几位大哥都被迷昏了。”

    又说:“耶律公子,你中了他的迷香,我这里有解药,你服下它。”

    说着从衣襟里拿出一枚药丸。

    耶律奇接过来正要服下,却突然听到那人开口道:“小爷我给你个忠告,这个蛇蝎女人的东西你最好不要吃。”原来此人已醒了过来。

    那人见耶律奇转头看着他,又说:“我的药最多要你全身无力一阵,若是她的话,多半会要了你小命,还会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

    如欣听了,走过去就是一脚,把那人踢得在地上滚了几圈,骂道:“小贼还不给我闭嘴,待会再来收拾你。”外貌明明是个温柔小姐,语气里却隐隐有种阴戾之气。

    转过头却对耶律奇温柔地笑道:“耶律公子,这小贼甚是狡猾,你莫听他胡言乱语。我父亲本是做药材生意的,对于这些迷药的伎俩清楚得很。”

    这一句话说得耶律奇疑虑顿消,也没理那人就直接把药吞了下去。

    旁边那人一看,连连叹气道:“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傻的人,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待会儿就知道苦头了。可惜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后悔药。”

    几句话说得耶律奇脸色铁青,骂道:“白痴也知道这个时候该相信谁,你难道让我相信把我迷倒的贼子吗?”话音未落,只觉腹部一热,全身内力竟消失得空空如也。耶律奇一惊暗呼不妙,中了那人迷香也只是感到使不出力罢了,实际上在故意激怒那人时,他几乎已经感觉到自己可以自由活动了,然而……

    他吃惊地转头望向如欣,前一刻还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此时眼角眉梢竟是春意荡漾看来有说不出的妖媚淫荡。

    只听得她娇滴滴地对耶律奇说,“耶律公子,你不要怨我。我赤练蛇行走江湖多年,从来没遇见过像你这般威武俊帅的男人,妾身实在是为你迷醉,你我今日一夜春宵,男欢女爱。莫要负了这难得的缘分啊。”

    此时就算是白痴也自然知道这女子一直都在撒谎。

    旁边那人噗哧一笑道:“是啊,白痴也知道该相信谁,可就是有人不知道。这赤练蛇最喜欢杀和她刚欢好过的男子,越喜欢手段越狠,你就等着试试种猪做完了再做死猪吧。”

    话音还没落,人就被赤练蛇如欣踢得又滚了几圈。

    “不知死活的小子,老娘不过想留着你慢慢折磨,你倒越发讨死起来,你不要以为我心慈手软!”

    说着就抽出剑来想杀了那人,耶律奇见状,忙软下声音说:“如欣姑娘,自古英雄爱美人,我们的好时候何必为这么个黄口小儿坏了情绪。”

    心中暗想,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和她斗嘴。边瞪了对方一眼,边把袖口里藏的匕首落在脚边偷偷踢向对方。

    如欣一听耶律奇如此说话,喜逐颜开,忙把耶律奇扶到帐篷里的软榻上说:“耶律公子倒是知情识趣。”说着手指就在他的胸口乱转起来。

    耶律奇拼命地忍住恶心的感觉和她敷衍起来,心中只祈祷那小子能赶快松绑。

    如欣的身体像蛇般绕上了耶律奇的身体,当她的手指从耶律奇的胸口来到下身的脆弱之处时,耶律奇的心中已动了杀意。如欣松开他的腰带,一只手探了进去。耶律奇全身一震,这种猥亵的感觉让他愤怒到了极点。被欺骗和侮辱的感觉使如欣在他眼中令他恶心到想吐,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恨到这种程度。但是,只要一想到被那个人这样看着,下身居然有了反应。

    正当他有点认命地想着今天难逃一劫之际。如欣身子一软倒了下来。这回拿着木棒站在一旁的人换成了那个绝美的男子。

    他对耶律奇呵呵一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飞来艳福倒让你便宜了。”边说还边对他的样子眨眨眼。

    耶律奇浑身无力,全身烫得难受,沙哑着嗓子说:“那药——”

    “感觉到了?”那人说:“那是赤练蛇得意的媚药。要是这个时候不和人交合三天三夜,你就会全身爆裂而死。”

    耶律奇一惊,想难道自己今天竟要丧生于此。眼睛却瞪着那人。

    “你看我干嘛,难不成你要我陪你?”那人本是调笑着说着话,却脸孔突然一变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

    耶律奇本是想问他有没有解药,突然听他这么说,自己的下腹竟涌起一股滔天浪潮,下身立即肿胀起来,几乎要把裤子撑破。看着那人的脸,听着他说着话,效果竟比赤练蛇那媚人的技巧还要有效。

    那人把赤练蛇点了穴道踢到下面,想了想从包里拿出颗药丸塞进耶律奇嘴里道:“算你运气,现在小爷心情好,救你一命也就不求回报了。给你一句忠告,不要一看见漂亮女人就失去了戒心。”

    转身走向赤练蛇嘴里还边嘟哝着说:“看起来还聪明,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直把耶律奇听得哭笑不得。

    那人一把把如欣的头发提起来喊道:“死贱人,不要这个时候给我装死。我且问你,当年七巧府的血案到底是不是你们一伙做的?你老实说我还可以给你条生路,你要敢说半句虚言我要你生不如死。”

    赤练蛇倒也硬气,哈哈笑了两声说:“你从中原追我到大漠,我还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小小七巧府。老娘一生作案无数,谁记得那么多。”

    “我呸!就凭你也动得了七巧府,我是问你们组织的首领是谁,你们的总舵在哪里?”

    “什么组织总舵的,我一概不知。”

    “你——”那人闻言咬牙切齿,瞄了眼耶律奇继续道:“好,够狠,我倒要看看是你狠还是我狠。”

    说着就想要动刑。转念又想那个男人不知是敌是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走为妙。

    这样一想就点了如欣的睡穴,一手把她扛在肩头,一手伸进嘴里发出悦耳的哨音召唤自己的坐骑。

    刚想走出帐篷,只听得一声厉喝:“站住!”

    他一惊回过头去却看见耶律奇持剑已站在身后,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把剑刺进了练如欣的身体。

    名闻天下的赤练蛇练如欣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睡梦之中。

    等练如欣的鲜血喷洒了那人一身,他才从震惊中惊醒过来。

    “混蛋!”这两个字从牙缝中挤了出来:“你这个混蛋,我找了十年才找到的线索你——你居然——”气得说不出话,自然就拳脚招呼了。

    耶律奇一脸无所谓地边招架边说道:“我耶律奇绝不会允许这么欺骗侮辱我的女人还能在这世界上多活一瞬。”

    那人气急反笑道:“好!我也不会允许你这种白痴留在世上为祸人间。”

    两人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耶律奇心中暗想索性把看见自己丑态的人给杀了灭口;那人十年辛苦一场空,满腔愤怒无从发泄。这次动手两人都使出真功夫,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正打得不可开交,外面一阵喧哗。耶律奇的手下们中的迷药失了效果,听见主人帐篷里交战的声音都围了过来。那人见情况不利,忙全力挥出三剑逼退耶律奇,趁机冲出帐外。

    等耶律奇跟着冲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他跃上飞奔而至的一匹白马,绝尘而去。

    不知为什么,他拼命地叫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远处一阵烟尘扬起,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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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骑撒开蹄子一阵狂奔,瞬息就是几十里以外。

    马非凡马,一身雪白的发毛,肚子下有些许鳞片。它们整齐地掩盖着马腹,被从马鼻正中而下的一道黑线左右分开,额头明显的棱形记号标志着这匹马正是天下难寻的良驹——一字板胁玉麒麟。

    据说这种马是家马流落到森林和野兽杂交后产生出万中挑一的良种,不但极其难找又因其脾气暴躁难以驯服成名。它是马中珍品,脚程奇快,日行千里。

    人却是凡人。马上的骑士身着一身普通的青布衣服,蒙着布的脸看不清年龄和模样。挺拔的坐姿、修长的身形是这个普通的旅客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他缓下速度,细细的手指松松地握着缰绳,让马信步走着,他则微低着头陷入沉思。

    骑士叫冷昊。

    冷昊在心中又叹了口气,从中原花了数月找到的一点点线索竟然就因为那个白痴色鬼突如其来的插手而硬生生断了。既然赤练蛇已死,他又要到哪里去找关于当年“七巧府”被灭门的蛛丝马迹。

    一提起“七巧府”,有点年纪的人绝对会记忆犹新。

    十二年前“七巧府”是中原极负盛名的望族之一,主人冷林锋与妻子江月因出色的医术、铸炼术闻名江湖,这样的人物却在一夕之间满门被灭,整个“七巧府”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满府八十多口竟没剩下一个活人。传言只有江月带着年仅五岁的长子逃脱后不知所踪。

    冷昊想到这里心头一痛,神情恍惚差点从马上跌了下来。十二年了,身为冷家最后的后人自己也长大了。

    默默咀嚼着这份苦涩,母亲临终的嘱咐响在耳边:“昊儿,你也大了,冷家的满门血仇只能由你来承担了。你一定要查出真凶,为夫君报仇啊!”

    曾经那么美丽的母亲自那一夜失去家和亲人,武功尽失,宛如废人,连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也比她身强力壮,这样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幼孩过着怎样的日子简直让人无法想像。

    冷昊小小年纪便懂得了生活的辛苦,他自己设计各式各样的用具,靠着这些手艺和行医才能维持一家的生计,当他年纪渐长时,便独自一人和奸商们打着交道,专门为一些门派打造兵器。同时以林江的化名悬壶济世,江湖上的人因此给了他一个名号:“冷面巧手”,也有人叫他“玉面神医”。

    正当一切开始好转的时候,相依为命的母亲却终于因为操劳过度,客死异乡,至死没有再回到当年的七巧府——那个她与父亲有着美好回忆的地方。

    那个混蛋!冷昊继续着从刚才开始就持续地咒骂,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从他身上讨个公道。

    如今,只有到赤练蛇生前想去的上京一探消息,也许会找到点蛛丝马迹。但冷昊也非常清楚这种可能性实在是非常渺茫。

    反正,都是那笨蛋的错,早知道就不救他,让他欲火焚身死了算了。这种死法对他还蛮适合的。

    混蛋!

    边想着冷昊整理了下衣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还没完成一样,心里有点不安。

    此时,玉麒麟嘶叫一声。

    “啊!”冷昊大叫一声,冷汗开始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终于想起他为什么心神不宁了。

    “怎么办?”他哀叫道,拍拍玉麒麟的头自言自语说:“那个人死定了!我怎么会忘了,先前下在他身上的迷药里有味绿薹,练如欣的媚药里有味胭脂散,而我给他的那丸解药里有味龙涎草。这三味药物一混在一起就成了一种天下至毒的药剂了啊!死定了,死定了!虽然,我很想他死啦,可是……”

    对耶,可是……人家好像也没干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就算他是个大奸大恶的人自己身为医者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而且……说起来,自己也是害他的罪魁祸首!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无辜被卷进练如欣和自己的恩怨里的。

    “可是……”冷昊突然仰天大喊道:“那种人真恨不得他死了算了!”

    喊完后,冷昊认命地掉转马头重新往来路跑去。

    马蹄飞扬,两炷香功夫他就看见了那人扎营的地方,远远的几个帐篷在天边浮现。

    冷昊躲在沙丘之后,暗自忖度那毒药现在想必已经开始发作了,以那人的功力应该可以撑上三个时辰。他抬头看看天色,决定趁着天色还没全亮就入帐救人。

    本来又想如法炮制的在篝火里加迷药,可惜迷药用完了。只好只身涉险。

    他偷偷绕到那人的帐篷后面,果然里面人来人去,面色凝重,这该如何进去啊?

    想了想计上心来,打倒一个侍从模样的人,端着水盆踏进了一晚竟进入了两次的地方。

    地面已经看不见练如欣的尸体,那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冷昊突然胸口紧了紧,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他身边围着一些人,其中一个中年人见他进来就说:“你们大家还是出去吧!别在这里打扰将军大人。”说着就接过了冷昊手中的水盆。

    一众人等鱼贯而出。冷昊偷偷窥视着耶律奇的脸色。

    那中年人看他不动,奇怪地问:“你怎么还不下去?”

    他凝视冷昊几秒钟不解地问:“你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启禀大人,我是三小队——”边顺口胡诌边越走越近,趁着那人低头思考到底他是谁的时候,冷昊右手一扬,迅雷不及掩耳地把那人劈晕了过去。

    他走到耶律奇的面前,对方脸色已呈黑青色。他赶紧拿出怀里珍藏的一个白色小瓶,小心翼翼的拿出白色的药丸道:“算你小子运气,我刚好带了解百毒的解药,还能替你增强功力,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倒叫你捡了个便宜。”

    说完,叹了口气,不甘心地把药丸喂进耶律奇嘴里。

    刚想转身离开,就看见刚才昏倒的人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

    冷昊叹了口气。

    怎么他犯了与那赤练蛇同样的错误——对俘虏不够重视。一边提醒自己:下次别忘了要点穴,一边看见数十人听见那人“抓刺客”的叫喊而冲了进,来。

    一个人与十数人交战——结果当然显而易见,他冷昊也不是什么练武奇材,一剑就可以血流成河,所以为了保命只好边打边喊:“我是来救你们主人的。”

    虽然很滑稽,但是,对方的攻势的确缓了缓。

    支持了约一炷香功夫,终于谢天谢地地听到了那人醒过来的声音。

    “喂!”冷昊满怀希望地对那人叫道:“白痴,快点告诉你的手下是我救了你!”

    那人睁开迷茫的双眼,一看见他立即眼中精光四射,就像见到羊的狼,看得冷昊心中一惊,暗呼不妙。

    果然,下一刻,耶律奇冷冷地说了三个字:“擒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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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成整个大漠的沙土随着风卷上天空,远远看过去整个地面就像笼上一层轻纱。冷昊呆呆地从自己住的帐篷里向外望去。从那天因一时好心失手被擒到现在已过去了五天。

    他被制住武功被迫和这队人马同行,一到夜里就被软禁在这个帐篷里,一直没见到耶律奇。

    在这几天冷昊已经知道了那个可恶男人的名字,也知道了他就是在辽国拥有实权的大将军。冷昊并没有多着急,因为队伍移动的方向正是上京,与他想去的地方相同。一想到要独自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上数十天,冷昊就宁愿自己以这种状态和这些人同行,至少,还有人可以和他说说话。

    夜幕降下时,外面看守他的侍从走了进来告诉他耶律奇想见他。接着就把他带到了耶律奇的帐篷前面要他自己进去。

    冷昊掀开帐篷,里面空无一人,正在疑惑之际,只觉得腰间一紧人就趴到了地毯之上。

    “什么人?”冷昊惊惶地转过身体,眼前却是一张放大的面孔。

    耶律奇把他压在地面与双臂之间,冷昊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

    “你想干什么?”

    耶律奇一声冷哼道:“那两巴掌我可没忘记,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侮辱。”

    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冷昊边想边把眼睛一闭骂道:“我只恨怎么没让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死了算了,反正我现在落入你手,要杀要剐随便你!”

    想到自己家仇没报就要死于此间心中一片凄凉。

    等了半晌却没有动静,冷昊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发现耶律奇竟呆呆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若是以前我一定把你眼睛挖出来!”

    耶律奇听到他的骂声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抚上冷昊的脸说:“你忘了我说过什么。那两巴掌一定要你双倍奉还,在床上。”

    冷昊一惊随即醒悟过来又骂:“你真是个变态!难怪受不了练如欣的挑逗把她给杀了,原来是讨厌女人啊!”

    “你——”这句话又把耶律奇气得半死,心中想索性以后都不要和这家伙说话,直接做就行了。

    边想边伏下身子想要亲吻冷昊。

    冷昊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瞪着他的头越来越大,眼看两人要双唇相接,冷昊一声大喝:“慢着。”

    耶律奇吓一跳,问:“你干什么?”

    冷昊冷笑两声说:“我武功不如你,又倒霉地遇上你有这么个癖好,看来今天是难逃此劫。但是要我什么也不做,就让你为所欲为我心有不甘。”

    “喔!”耶律奇只觉此人当真有趣就问:“你想怎么反抗?”

    冷昊蓦地扯开喉咙尖声大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叫,把近距离接触他的耶律奇吓了一大跳,捂着耳朵跌了老远。

    冷昊叫完后又说:“我知道叫了也没人来,但是还是要试试看。现在,随便你吧!”

    他看着耶律奇,只见耶律奇先是怔怔地望着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下一秒,再也忍不住地咧开嘴巴大笑起来。

    这一笑足足笑了一盏茶的时间,笑到后来耶律奇几乎无法呼吸了。

    冷昊静静地等着耶律奇笑完,听见他说:“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就出了帐篷。

    冷昊无聊地坐在地毯上认真思考要不要逃,帘幕一动,耶律奇又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大盘子,里面装着各种野味,还有一瓶酒,两个酒杯。他把盘子放在帷帐中间的矮几上,旁边就是火盆,边招呼冷昊道:“你肚子饿了吧!坐下来吃点东西。”自己率先坐在柔软的羊毛毡上。

    冷昊从他一进来便开始浑身戒备,但是,从中午到现在他都没有进食,腹中馋虫做怪。他想耶律奇如果真要做什么刚才就做了,也不需要这个时候在他面前耍花招。想到这里心中一定,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耶律奇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把肉割成长条,递给冷昊一块。

    冷昊也不客气,一言不发地接过,大口地咀嚼起来。

    耶律奇一边吃东西,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美人。冷昊与耶律奇身高其实相差不远,最多矮半个头,但耶律奇魁梧的身材却不是冷昊修长瘦削的身材可以相比的。裹在厚厚的羊毛褂子里的冷昊使他在耶律奇眼中看来有说不出的柔弱,而那大口吃肉的姿态却使他显得十分可爱,就像见到了鱼的小猫。

    冷昊抬起头瞪他一眼说:“你既然没那意思就别色眯眯地盯着我看,很影响食欲。”

    耶律奇调笑着说:“听你的口气似乎很可惜一样,我随时可以满足你哟!”

    冷昊本想叫骂,转念一想万一惹怒这家伙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低头继续吃肉,没有再言语。

    耶律奇看着他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搭理我,不过你也别把我想得这么坏。我耶律奇有仇必报,但也是知恩图报的人。”

    “喔~~”冷昊故意发出极度不信任的声音。

    耶律奇苦笑一声说:“刚才不过逗你玩,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很想看你脸红的样子。”

    冷昊听了忍住要呕吐的感觉说:“看来那两巴掌还不够让你好好反省。”

    耶律奇笑着说:“我已经在反省了。所以我打算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冷昊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笑脸,灿烂得叫人看了就碍眼。说:“你怎么报答我。我只求你现在放了我就行。”

    “这怎么可以。”耶律奇回答说:“我最不喜欢欠人人情,我说要报答你就要报答你。在我没报恩以前你都不可以离开我。”

    果然是狼子野心,满嘴废话。

    耶律奇又说:“你听我说完再骂我好不好?!”

    冷昊心想我又没说出来,这人不但是个白痴还老犯疑心病。

    耳边听耶律奇说:“你不是在找七巧府灭门惨案的线索吗?”

    冷昊一下子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耶律奇。

    耶律奇得意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管你是什么东西?”

    “我可是辽国的大将军,也就是说如果你的仇人真在辽国境内,绝对逃不过我手下的眼线。”

    “你到底什么意思,直说吧!”

    “很简单啊!我帮你找你的仇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见冷昊半晌没有说话,耶律奇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冷昊说:“报仇的事情我不想假手他人。”

    耶律奇忙道:“我又不是要帮你亲手杀人。你认为凭你一个人可以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找到你的仇人吗?恐怕等你找到时,只剩下一个墓碑了。”

    冷昊一拍桌子怒声道:“我绝不允许那家伙先死!”

    耶律奇看他那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说:“好好,不让那狗贼先死。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跟我一起到上京吧!我会帮你报仇。”他坚定地说着,又殷勤地替冷昊斟起酒来。

    两人干了杯美酒,耶律奇问:“你叫什么名字?我都不知道。”

    “冷昊。”

    “名字很好听,和你很配。”

    冷昊看着这家伙总觉得奇怪,直觉不想和他纠缠在一起,继而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为了报仇说不得还真需要借助他的力量,只好先这么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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