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 >> 古代,架空,架空 >> 帝王将相,情有独钟,波折重重 >> 一世瓶安作者:千寻 | 收藏本站
一世瓶安 page 14 作者:千寻
    「胡扯,朕一碗水端平,后宫风平浪静,哪有什么争夺之事。」

    苏怒把真相戳破,惹来宁承远怒声斥责,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啥事都可以改变,独独改变不了自己是皇帝的事实。皇帝就得有后宫,皇帝就得三妻四妾,皇帝就得……

    当皇帝容易吗?他已经够辛苦了,只是希望心底的那个人愿意与他一同承担!

    见皇帝发怒,韦公公连忙出声安抚,「皇上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后宫是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宁静。」

    宁静到嫔妃们能凑桌打叶子牌,不容易啊,实在是皇帝万岁、皇帝伟大、皇帝了不起!

    韦公公用力点头,满脸真诚,捧皇帝这种事,得打从心底做起,才不至于流于表面,造就虚伪,这是企图当皇帝身边第一人的他,必须谨记的规则。

    苏哀一面用手肘推苏怒,让他把剩余的话吞回去、一面睁眼瞎说:「许是宫里没熟人,难免忧虑。」

    熟人吗?宁承远又敲起桌面,片刻后道:「去,让莫延多往长春宫晃晃。」

    他解决不了事实,但解决谎言的本事一等一。

    「是。」

    「还有没有别的?」宁承远问。

    喜怒哀乐面面相觑,他们又没有城墙般的脸皮,说谎都不带脸红的,勉强拉出几句胡扯,已经是极限。

    苏喜代表回答,「应该没有……了吧?」

    宁承远不满地道:「你们回去好好想想,若再想到其他,立刻告诉朕。」

    「是。」喜怒哀乐齐声应和。

    宁承远起身,把批完的奏折往旁边一堆,抱起檀木匣子,转身走出去。

    韦公公涎着脸笑道:「皇上要摆驾何处?」

    「长春宫。」太久没睡好,他需要补眠。

    「可是今天轮到永安宫……」说好的雨露均沾呢?说好的一碗水端平呢?

    韦公公看着皇帝愉快的脚步,轻松的背影,连摇头……都好像带着笑意,若有所思,后宫平静要被打破了吗?

    「皇后娘娘生病,朕岂能被过了病气。」

    生病?啥?有这回事?太医没上报啊……

    韦公公脑子一转,懂了,皇上高兴怎样就怎样,他说皇后病了,便是病了。

    立志当狗腿子第一人的韦公公立刻着手安排,于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话就应在皇后身上。

    皇后娘娘正在啃桃子,今年的桃子肉厚汁多、味甜,她连吃了三个还停不下嘴,可是太医却突然来了。

    今天是请平安脉的时候?

    「臣给皇后请脉。」

    正纳闷着,赵太医往地上恭敬一跪,让皇后想拒绝又不好意思,只好先净了手,把手腕给送上,不久,赵太医额头出现几滴冷汗。

    赵太医吞吞吐吐道:「娘娘病了。」

    皇后瞪大眼,啥?她病了?乱说,她好端端的、活蹦乱跳的,早上还到御花园逛两圈,她怎么就病了?

    咻……两片落叶贴在浏海上,乌鸦一只接着一只从头顶飞过,拨掉落叶、擦掉鸟屎,章瑜婷重重叹口长气。

    她从不敢妄想,进宫后能过上好日子,但这也太凄凉……

    定定站在原处,宫女们的对话还在章瑜婷耳边绕。

    「长春宫?那不是纯妃死前住的地方吗?」

    「是啊,纯妃死得多凄惨呐。」

    「谁想得到,皇帝的宠妃下场这么悲凉。」

    「听说纯妃死后长春宫开始闹鬼,白日里也阴风阵阵,没人敢靠近。」

    两个为她领路的宫女,你一句、我一句,把纯妃从进宫到死亡,短暂的宠妃人生讲解得无比完整。

    章瑜婷不是笨蛋,多少察觉这是专门说给她听的,毕竟通常在背后说小话,又是两人都知道的老故事,根本不必把来龙去脉交代得这么明白清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表达想法。

    人家等着呢,等她被这篇故事吓得魂飞魄散,等着入宫新人用最快的速度吓成疯人、转而变成死人。

    就说后宫不是个吉祥地,为啥女人都想方设法往里头钻?

    她好后悔,后悔没事为啥要当皇帝的救命恩人?要是知道他的身分那么高贵,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对他的黑雾起贪念,难怪……从他身上收获的黑雾能换得那么多玉瓶浆,实在是人家身分无比高贵啊。

    可不可以重来一回?可不可以把恩情收回?可不可以打死不认,矢口否认自己对他有过救命之恩?

    在接连叹第十口气之后,双手贴上斑驳大门、轻轻往前推,大门纹风不动,但是她被木屑刺到了,摊开掌心,忍痛拔掉上头木刺,看着血珠子冒出来,她忍不住叹第十一口气。

    进宫首日便见血,真不是好兆头。

    章瑜婷掌心再次贴上门板,这回使了劲儿,她的力气不是拿来唬人的,在刺耳的嘎吱声后,轰的一声,门板当着宫人们的面往后……塌了!

    一阵灰尘飞起,泥沙沾满她整张脸,该死……什么兆头不好?错!根本是凶兆。

    欲哭无泪,她好想逃,可是皇宫围墙筑得这么高,侍卫到处跑,恐怕还没成功出逃,自己就先被斩成肉酱。

    憋住想哭的欲望,她再深吸几口气后,继续往里走。

    皇宫里头到处都铺满青砖或红砖,但长春宫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用来做备用冷宫,偌大的院子里,地上没铺砖贴瓦,是纯粹的泥土地,绣花鞋踩几下就得废了。

    整个前院到处长满杂草,右手边有个不算小的池塘,据背后不愿进入院子里的长舌宫女道:那池塘是专供发疯嫔妃往下跳的。

    呵呵,干笑两声,她试着安慰自己,这样……很好,有池塘可以跳就不必跳井,井里的水喝起来会安心一点,至少不会有腐屍味。

    不要发疯、不想跳池塘,她只能竭尽全力,把所有事往好的方向想。

    然而在她尽力说服自己,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的同时,风吹过……在偌大的寂静空间里,飘出女子的对话……

    她双目倏地圆瞠,鬼……吗?

    小章鱼吓成傻章鱼,因为两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子朝她飘来。

    小宫女惊成笨宫女,因为好端端的两扇门,怎么会……躺在地面?

    三个人、六只眼睛相对望,呼吸都变得急促,表情都有见鬼的惊惧,片刻后,三只食指同时指向对方。

    「你们……」章瑜婷道。

    「纯妃?」从屋里出来的两个宫女异口同声。

    下一刻。

    「我不是鬼。」章瑜婷摇手。

    「我们也不是。」两个宫女摆头。

    再下一刻,三人呼吸渐趋平稳,脑袋恢复正常运转。她们一起深吸气、一起深吐气,也一起松口气。

    傻宫女对上傻妃嫔,章瑜婷持续往好的方向想,能与傻宫女搭伙,糊里糊涂傻一辈子,也是不错的选项。

    被派进长春宫的下人,有宫女两名:星儿、月儿,太监三个:小阳子、小辰子、小顺子,以及长期待在长春宫的管事太监留公公。

    除留公公之外,其他全是贵妃娘娘精心挑选的,他们之间的共同特征是:年轻没经验、傻气爱笑、没野心没心机。

    星儿和月儿长得很漂亮,一双勾人美目、诱人身段,再加上十四、五岁妙龄,是走到哪里都有年轻小伙子抢着要的姑娘。

    像她们这种等级的宫女,在过去多数会被娘娘选在身边,以便适时替自己固宠,但现在的娘娘们,越争、宠越少,心机手段在皇帝身上施展不开,安分乖巧才是立身之道,在这种情况下,没人会自找麻烦,把她们拉到身边吸引皇上目光。

    因此打她们长开之后,不是在浣衣局洗衣就是在长巷洗恭桶,她们的人生没有出头这字眼,只能死心塌地熬着,盼熬到二十五岁时能顺利出宫。

    至于小阳子、小辰子,怎么丑、怎么长,很高却瘦得像根竹竿,皮肤黑粗就算,上头还长满疙瘩,让人一看就想吐,同样的,娘娘们也不会自找麻烦,把他们安插在身边伤眼。

    相比之下,小顺子长得像样多了,中等身材、五官平庸,但白白净净勉强能入眼。

    几个没前途的宫女太监,没想到天上会掉馅饼,他们竟被分派到贵人身边伺候,因此还没见到主子,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忠心耿耿、为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留公公长得不高、身材枯瘦,脸上长满老人斑,眼皮都快把眼珠子盖住,佝偻着背,说话的速度……好像一口气没喘上来,人就要去了。

    章瑜婷笑道:「一路走过来,我听到不少话,你们长年待在宫里,应该比我更清楚,被送到长春宫的嫔妃最后会是什么下场,多的话我也不说,若如果你们存着跟主子飞黄腾达的梦想,奉劝你们尽快走关系离开这里才是。」

    星儿、月儿看看彼此,再朝小阳子、小辰子望去,有人可以托,他们就不会是长年的恭桶清理大队成员。于是四人齐摇头道:「主子,我们不走。」

    见四人回话,机灵小顺子立马跳出来表忠心,「奴才愿为主子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还马革裹屍咧,后宫生活有这么严峻?

    留公公一语不发,垂下的眼皮稍稍往上抬,似笑非笑,双手继续拢在衣袖里。

    「主子要不要进屋里看看。」月儿问。

    章瑜婷看见红墙边有木桶、马鬃刷、扫帚……他们正在打扫?还不错,至少不是势利眼,被送到这个没前途的地方,没有偷懒耍滑,反倒本分认真。

    「我先四处逛逛,你们继续忙。」

    众人应下,各自忙去,章瑜婷带着好奇,慢慢将长春宫逛一圈,长春宫占地颇大,但屋子不多,只有一排连着的七、八间屋宅,房子方方正正的,颇为宽阔,但远远比不上永安宫的富丽堂皇。

    前后院都很宽敞,后院有井、前院有池塘,池塘虽没人打理,也零零落落地开了些荷花,粉红色的花被风一吹,花瓣微颤,荷香入鼻、清新沁凉。

    后院除一口井之外,还种几棵果树,分别是常见的桃、杏和桑树,叶子长得相当茂密,夏天往树底下摆张桌子、软椅,倒是乘凉的好地方。

    而靠墙处有一丛竹林,也是多年无人打理,竹子是种挺霸道的植物,它生长的地方,连根杂草都冒不出来,长年下来,竹子丛越长越大,几乎占掉半个后院。

    前院杂草处处,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被半人高的草淹没,靠屋子的杂草丛中有几棵玫瑰,长得不好,花苞小小的,但时序一到依旧尽责绽放。

    盖皇宫用料自然都是好的,虽年久失修,但屋宅还是牢固,房里面的布置略嫌简陋,但桌椅床柜样样不缺。

    小阳子等人已经将章瑜婷要住的厅房和浴间打扫出来,连木桶都刷洗得干干净净,刚从内务局领来的枕被放在床上,质料不算差但也称不上好。

    梳妆台上的铜镜刚磨过,黄亮黄亮的,模模糊糊地映出她的身影,但桌前没胭脂水粉,妆奁里没有首饰头面,衣柜同样空空如也。

    章瑜婷深吸气,拉开嘴角,告诉自己,不难受,对!没期待就没有失落,她只是个妾室,若是日日穿金戴银,多刺人眼睛。

    知足常乐,日子才能快乐走到底,她是聪明人,打定主意要在平淡中求生存,不指望三千宠爱,但求寿终正寝。

    像要给未来的自己壮胆似的,她哈哈大笑,把满腔郁气吐尽,却把旁边的人都吓坏了。

    「主子难受吗?」月儿小心翼翼问。

    「主子别担心,只要得宠,日子就会好起来。」星儿善意建议。

    章瑜婷猛摇头,乱七八糟地回答,「我不难受、也不必得宠,我不怕贫穷、不担心生活粗糙,更不会被困境打倒。没事、不怕、加油!我是穷山恶水中都能活下来的小章鱼!」

    天!才刚来就疯了,传言是真的,这里有鬼、会让人心神迷乱!

    几人交换眼神,都有着忐忑,所以……跑吗?跑不了啊,何况不久前才信誓旦旦说要留下来……

    「主子不伤心,有奴婢陪着您。」月儿拍拍主子的背。

    「主子别难过,日子过着过着就会变好。」星儿拉起主子的手安慰。看看两人,瑜婷点头,对啊……她哪里惨,至少还有人陪着呢。

    「你们说得对,生活终归要过,先把东西摆放好吧。」

    打开母亲为自己准备的包袱,取出两件换洗的衣裳后,章瑜婷发现少了东西,急急翻找,最后直接把东西全倒在床上,两本书、两条帕子……她的荷包呢?

    离开庄子时,她和娘都相信过不了几天就能够回去,因此只给她备下五百两银票,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在章家迎接她的是皇帝的圣旨。

    她的反应算快的了,知道逃不了跑不掉,匆促间只能拔下簪子抵在脖子,同父亲交换条件,再然后……她就被打包往后宫送。

    这中间有谁碰过自己的包袱?她在脑海里搜寻一遍……柳氏!对,混乱间是她捡起自己的包袱,但不至于吧,区区五百两银票也要偷呀?现在的章家有多穷啊?

    「主子,您在找什么?」月儿低声问。

    找安身立命的重要物品啊,初来乍到,没有银子上下打点,生活会更辛苦吧!

    但说了也没用,她无力地晃两下手,「有饭吗?」她需要食物来恢复精神。

    「奴婢去御膳房传膳。」

    月儿应了声,立刻去干活,谁知这一去一个多时辰、人还没回来。

    饥饿会令人产生负面情绪,在章瑜婷怀疑人是趁机离开了,越来越觉得未来无望时,月儿满头大汗地回来,双手空空,蹶着嘴巴,满面委屈。

    「怎么啦?」章瑜婷问。

    「回主子,御膳房说,现在不是用膳时辰,让主子再忍忍。」

    又穷又饿、乐观崩溃,她迎来人生最艰困的一段日子,她叹气两声、再两声,越发觉得前途茫茫,有没有人可以教导她,如何在后宫里自立自强?

    第六章  皇帝驾到(2)

    「让御膳房立刻送一桌菜过来。」

    「是。」

    突如其来的对话,让章瑜婷僵硬转身,望向声源,星儿、月儿几个已经跪一地。章瑜婷皱眉,她不爱跪人,但人在屋檐下,她不是傻蛋乐意去撞头,于是缓步走到宁承远跟前,慢吞吞屈膝,在膝盖尚未接触到地板时,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皇帝对待救命恩人,会不会多出几分客气?

    然而并没有!他让她结结实实地跪了,并且手背在身后、俯视着她,像在审视她的跪姿是否正确似的,上上下下打量过一番后,慢吞吞地走到桌边坐下,再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是水,长春宫没有茶叶。

    最可恶的是,如果是茶或酒便罢,品味确实需要一点时间,但杯里的就是清水啊,那么一小杯,需要分五口喝吗?

    就在小章鱼气到准备舞起爪子、动用吸盘,再喷两口墨汁时,终于听见宁承远喊起身。

    章瑜婷没有说谢陛下,只有吐气,还吐得超大力,把浏海吹得翻飞,不满全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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